王志飛:我在感情上是個挺失敗的人

 

王志飛老師最近有點忙。來演播廳錄節目的那天,他前後跑了將近8個通告。工作人員去接他的時候有點晚,剛到門口,他已經笑意盈盈地站在了那裏,臉上掛滿親切。

 

等待的間隙,公司門外亮起了歡迎他的跑馬燈,他裹着火紅的羽絨服跑去合影,「蠻好的蠻好的」,開心得就像個孩子一樣。

 

除了看過幾部他的戲,除了曾在八卦新聞上看過幾次他的名字,我對他真的不甚了解。《突出重圍》、《大秦帝國》、《向東是大海》、《大宅門1912》、《浮沉》......他可以是軍人,可以是刑警隊長,可以是古代忠君大臣,也可以是不擇手段的商人......出道近30年,他塑造了40多個個性角色,我能數出N個角色名字,卻說不出私下真實的他究竟如何。

 

於是,忐忑的我偷偷去圍觀了他的微博,想要翻出拉近距離的聊天話題。固有的觀念讓我以為他會是個動不動就滿嘴道理的「老藝術家」,殊不知他早已融入了如今的天地,與網友聊天,跟影迷開玩笑,時不時還與妻子曬曬恩愛,當兒子的人生導師。他過得不易樂乎。

 

「我想要跟喜歡我的人分享故事,我不是個嚴肅的板着臉說話的人,你們得替我正名。」

 

關掉攝影機,走出演播廳,我跟他說:「老師,以後我就叫您萌大叔了。」他笑着回應:「我也覺得我挺萌的。」

 

作品遭央視冷藏8年:早幾年提依法治國就好了


大公娛樂:電視劇《婚戰》剛剛結束,您飾演的秦文天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王志飛:他是一個男人,挺好的一個男人。在外面忙,然後又顧家。可是,人的精力有限,他顧了外邊,顧不了裏面。他的老婆對他有一點猜忌,不太信任他,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從而影響了感情生活,也影響了他的工作。挺典型的,就跟現在當今社會當中的支撐一個家的男人一樣,是一個得經歴很多苦衷的一個人。

 

大公娛樂:有人評價說,在這部電視劇裏,您和王學兵兩個男人之間的戲,看起來特別的給力。拍戲的時候有沒有比較有趣的事情呢?

 

王志飛:沒有,或者說你們看不到,其實我很快樂,我很覺得有趣。來一個特別專業的好演員,所以我們對起戲來,沒有那麼多麻煩。有的時候一句話,或者是一個眼神的交流,對方就知道你要幹什麼,他的潛在素質在那,所以這個過程我自己很愉悅。

 

大公娛樂:跟《婚戰》同期播的,還有在央視播出的《大秦帝國》,這部戲你飾演商鞅。您是一個有大秦情結的人,這部戲能否算是您裏程碑一樣的作品?

 

王志飛:一個演員一輩子能夠攤上一次這樣的大戲,已經很不容易。我又為之付出了全部,不光是我,我們參與創作的幾乎所有人員,從編劇開始,編劇他用了16年的時間,寫了這樣一個大部頭的小說。16年如一日,我想這個世上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起碼我不行。導演也是,竟然創作了40多頁的導演闡述,導演體會。所以,我為之也是付出了很多,到現在為止,我認為這部戲會是我一生當中永遠的記憶。碑不碑的倒是次要的,因為這個戲,帶給我的感受,永遠也縈繞在我腦子裏。

 

大公娛樂:像我們所知道,大概在2005年還是2006年時候,《大秦帝國》就開始籌拍了。我記得它第一次上星的時候是2009年,等到今年它才在央視上映,這都八年了。您當時在微博上說,八年冷藏過去,到現在還能夠重新上映,已經足矣。您這種足矣的心態,是真的覺得只要能上映就好,還是有一種妥協的心態?

 

王志飛:沒有妥協,大家都知道這部戲當年的時候,一直沒有人敢點頭讓它和觀眾見面。習大大要是早幾年提依法治國,我想那這部戲肯定會更輝煌。因為真的我們早於之前的幾年就把這樣的一個主題思想電視劇完成了。整個過程不容易,我們當然也希望它的結果也是好的,可是往往世上的事情都是不能如願的。我說的足矣就是說即使這樣,即使它被雪藏了八年,可是現在終於認可它了,把它重新拿到央視來播,首先這是絕無僅有的,沒有一個八年前的戲然後再重新拿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所以,我就覺得,真正的讓它跟大家見面,然後又把先輩們的夙願和現在我們生活當中大家的願望更加緊密的結合在了一起,我覺得我似乎在這中間做了點什麼,我盡了力了,所以足矣。

 

大公娛樂:是不是很自豪?

 

王志飛:自豪還不敢說。因為,通過我們表現出去的東西是會有一定的影響力的,那既然這樣,我們似乎就應該用這個來做一些什麼,來盡可能的引領一些什麼。是不是可以在這個浮躁的社會當中,讓大家稍微冷靜冷靜,讓大家能夠略微地感受一下正確的各種觀,哪怕是說給大家一些力量,盡可能是正確的力量。我反正到現在為止,我真的不敢再去看這部戲,因為我每次都難以自持,我會激動得亂七八糟,我真的很感慨,為之付出了很多。所以,如果通過我的創作,觀眾也同樣獲得了我剛才的這種感受,那我當然是很欣慰的。

曾因軋戲遭導演訓斥 笑言電視劇是飯碗


大公娛樂:我看您還是拍電視劇多一些,電影方面比較少,是您比較偏愛電視劇嗎?

 

王志飛:好像我了解電視劇本來也比電影要多,要說偏愛嘛,我倒不完全是。不過我感謝電視劇,是電視劇養活了我,我主要是端的這個飯碗,所以我愛它。我也不會因為拍了電影,然後回過頭來看不起它,這不是感恩的態度。另外,從專業角度上說,作為演員來講,在電視劇上面的自主發揮的余地更大一些,因為電影是導演藝術,那個必須是聽導演的,不是說這邊不聽導演的,電視劇可以跟導演商量,可以幫助導演。比如說,電視劇一下30集,一般人導演他面面俱到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他需要這樣的專業人員,來幫助他,大家把這個集體藝術最終完成,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很享受。如果說有偏愛,可能是因為這個。

 

大公娛樂:您之前有個采訪的時候有說,您從小看的電影是《地道戰》、《地雷戰》這一類,聽的歌是鄧麗君的、童安格的。是不是這一些環境的影響,會影響到您對劇本的選擇,更想要去拍那個年代的故事?

 

王志飛:那沒有。你問完了我回過頭來一看,描寫那個年代的電視劇不多啊,我要全指望這樣的戲滿足我這個偏愛,我就差不多餓死了。所以,這並不能作為我選擇拍電視劇的一個標準,更何況演員他應該把所有的人們關心的,感興趣的,或者是故事性非常強的劇集帶給觀眾,不局限於任何年代。

 

大公娛樂:您現在還是像勞模一樣,一年到頭都在劇組裏嗎?

 

王志飛:好一點,好一點,自己會囑咐自己別這樣。倒不是我沒有精力,我身體挺棒的,可是,永遠這麼拍,有的時候可能力量達不到。不允許我積累,不允許我沉澱,沒有這樣的時間,實際上一個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你比如說拍《大秦帝國》的時候,我因為進組比較晚,白天的時候我還在另外一個劇組,現代戲拍攝的最後一天,然後晚上到了機場,連家都沒有回,就被拉到了《大秦帝國》的外景。天一亮,七點就要拍我的戲,我當時真的準備的很不充分。我看的出來導演對我也非常不滿意。因為,我不可能從那樣的一個狀態馬上就很準確的全部轉到這樣的狀態,更何況那邊說的是現代的語言,這邊就要之乎者也的文言文,整個懵懵懂懂的一個狀態,我說這樣不行,得趕快改變,還好用了大概10天左右的時間,趕上了大家的步伐。後來我跟導演說,導演你還生氣嗎?之前那個咱們看看重新來過。導演看了我一眼說:我也正想重新來過呢!不謀而合,所以又麻煩了大家,把我先演的那個戲,又重新的拍了一遍。在這我的生涯當中絕無僅有,可是就這一次,我已經夠了,我已經嚇的,現在說說汗毛都可以立起來,不想再有這樣的事情。

 

大公娛樂:您多給自己一點時間,用力用心去演一部更好的戲,狀態會更好一些。

 

王志飛:我主觀願望是想把這個頻率降下來,這樣好像當中各方面都會好一些,把數量降下來,把質量升上去。後來我試了試這倆不成正比,我也有一點迷茫,這個怎麼辦?那我就拚命的在選劇本上多下一點工夫,這是一個集體藝術,就算你認為這個劇目很完整,最後完成也不一定就如你所願。最後,我想還是別較勁了,順其自然吧。如果你要說我的願望,我想如果兩年之內所接的戲,沒有什麼非常光彩的本子,那我也不能放棄,我通過自己的努力,盡可能的給人家加分。之後,到第三年,我非常的興奮的碰到了一個劇本好,創作團隊也非常的優秀,反過來他們會回報我,給我加點分,然後把我的位置換一下的這樣的作品,這是我的期望。

自嘲是感情失敗者:我現在都還懵懵懂懂


大公娛樂:婚姻到一段時間之後會變成親情,慢慢地再繼續升華,有人說這是幸福,又有人覺得這不幸。您是怎麼看的呢?

 

王志飛:當然幸(福)了,這是我們所有人的願望。

 

大公娛樂:我感覺到您在聊感情的時候有點吃力。

 

王志飛:對,這是一個很大的一個話題,我又不是專家,我甚至是一個挺失敗的人。就算是專家,我估計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未必怎麼樣。我來嚐試做個比喻吧:我覺得談感情的時候,就像一匹馬,一匹奔跑的馬,它可以盡情的馳騁,看什麼都行,可是一談到婚姻,婚姻可能就是像那條韁繩,正在你馳騁的時候,它給你勒住;又有點像公司,感情像有限責任公司,可是你走到公司的時候就變成了無限責任公司,多累,可是每個人還是往前衝;也像吃飯,感情像在外面吃飯,不外勞動,你想吃什麼點什麼,人家給端上來了,吃的還挺香,婚姻不是,你得買回料子,說今天就這料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當然,經過加工,油鹽和醬醋發生關係,柴米和醬醋這樣發生關係,然後端上了這樣一盤,也許你吃的很快樂,可是,你得動手,你經營了。得通過這樣親力親為的經營,婚姻才可以繼續下去。
  不過我真的是胡說,可能經歴過,有一點點感悟,可是你說我搞清楚了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所以說談戀愛的時候,那個階段,容易讓人智商低,真的懵懵懂懂,暈暈乎乎,還覺得挺樂,可是不得活,不能長久。你想長久嗎,必須得接受婚姻這劑良藥,這樣你才能夠長久的,快樂的活下去。

 

大公娛樂:之前我有看《我不是明星》這個節目,我看到您的兒子王也上節目之後,我特別驚訝,因為我知道您並不支持他唱歌。在您知道他瞞着您之後,當下是不是特別生氣?

 

王志飛:我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大氣性了,人歲數大了,就會平靜一些。哪能什麼事情都較勁,什麼事情都生氣。可是教育孩子這個事情,很難,自己得努力去嚐試,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他說他要去參加這樣的節目,我是有一點不願意,我不想讓他過早涉及名利場,這樣自己會沒個分辨的。可是這個孩子大了,不由爹了,我又阻止不了。那我只是想,是不是可以把這樣的,我認為不好的事情盡可能變成好事。於是我就用了這麼一個簡單的方法,就是激將法。我不同意,於是他就非得要去,這個我已經攔不住了,他肯定要去了我就不同意,於是他說我就努力,於是我說你努力也沒用,於是他就有超水平發揮。現在看來,基本上我能達到目的,這是我動的一個小心思而已。實話說,教育孩子的事情真的很複雜,我真的一直在學,可是老趕不上孩子的發展變化。

不再排斥宣傳 談一夜爆紅:那是別人的事


大公娛樂:您曾說,希望和觀眾溝通的惟一途徑就是角色。不想把自己的全部都貢獻給娛樂界,不想變成茶余飯後的談資。但是在娛樂圈裏,不管是電視劇還是電影上映,少不了話題,也少不了炒作。您如今也會陪着孩子上選秀比賽節目,這是否表示您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王志飛:之前就有變化,因為我們這一代演員,也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換句話說也許能承上啟下。我們的確繼承了很多老演員,老藝術家們,他們非常優良的傳統,素質,修養。年輕的演員,他有的時候浮躁起來,他沒有想那麼多,那我們的習慣是,我們只在台上張嘴,下了台就是閉嘴的,不去用表演之外的任何事情去打擾觀眾們。可是,我們如果繼續這樣,真的就是把一個表達態度的平台拱手讓給了另一方,起碼是片面了。所以我想如果有機會,像大公網這麼好的平台,有這樣的機會,我盡可能的也說一說我們以前,我們的理解,我們的想法,然後,互相的交流一下,並不是說誰對誰錯,這樣是不是可以起到一個磨合,一個軟化的作用,所以,還是該張嘴的時候,還是要說一說,讓大家知道這一代老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公娛樂:當年,您從中央戲劇學院畢業之後,拍了十多年的戲,終於憑借一部《突出重圍》被觀眾熟知。有人評價您是「大器晚成」,也有人說您是「戲紅人不紅」,相對於如今不少 「一夜爆紅」的現象,您怎麼看?

 

王志飛:什麼戲很紅,人不紅,那都是他們開解我的說法。我2000年就得了獎了,我很滿足,我覺得那不叫大器晚成。相比我那些哥們,嘉譯,秀波他們我覺得很早了,也很知足。那至於紅不紅,真的不是我的追求,我打心眼裏真的不是很注意這方面的事情。想爆紅很容易。比如說這兩天我看到一個烤白薯的妹妹,昨天我還看到一個頂水泥的小夥子,一下就紅了,那也是爆紅。他們想爆紅就爆紅吧。我恭喜他們,也預祝他們的生命力比我們還長,挺好的。

 

大公娛樂:您似乎覺得有太多人把時間和生命消耗在了網絡上。但是您也常寫微博,跟網友交流,這個舉動會不會跟您的心態有衝突?

 

王志飛:其實我寫微博,最主要的原因是給我自己的,有時候看到的,聽到的,遇到的這種片斷式的東西,你如果不把它記錄下來就很快過去了,或者說有一些感悟就浪費了。當然我也喜歡理解我的人跟我分享,僅此而已。當然,我具體寫每篇微博是怎麼樣的初衷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網友們,也許有那麼一兩個能夠體會到。我現在利用這樣的一個平台跟愛我的那些人們去玩,只要我有時間了,拿出一點,跟他們聊天挺高興的,挺愉快,我不排斥。

 

大公娛樂:就像我一開始跟您閑聊的時候,我說在今天這個訪談之前,我是有點忐忑的。您在我心裏面是一個特別有個性的演員。之前您說您低調,比較少的跟媒體交道,是一個對自己保護的方式,那麼我希望在今天之後,在我們這個輕鬆愉快的訪談之後,大家能夠更多的了解您,知道生活裏面的您其實是一個特別開心,特別輕鬆娛樂的人,這是我今天做這個訪談最希望達到的目的。

幕後人員

監 制

楊愛博

采 訪

羅伊寧

編 導

田 田

撰 稿

羅伊寧

剪 輯

馮 昊

實 錄

許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