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平:《北平無戰事》沒有美化國民黨

     

 


一個多星期前,同事給我介紹了一部電視劇,介紹語就一個詞:「燒腦」

 

坦白說,我是個沒事絕對不碰國產劇的人,特別是歴史正劇。這回因為工作需要,只好硬着頭皮「上戰場」。看了六集後,我在朋友圈裏發了一條狀態:沒有徒手撕鬼子,沒有一槍掃倒一片。平心而論,《北平無戰事》值得一看。

 

回到正題。

 

《北平無戰事》播出後,編劇劉和平的采訪邀約多了起來。采訪他的那天,我們沒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快速直接地進入工作狀態了。對於每一個問題,劉老師有問必答,侃侃而談。可這一個半小時的談話,時不時被電話打斷。

 

他數度掛斷電話,無奈地對我們說,寫劇本的時候,每天創作超過18小時,身體承受能力頻臨極限。本想着戲播了,自己便有片刻私人時間,殊不知電視劇火了,行程也多了起來。此刻,他就想攤倒在家裏的沙發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用7年時間,沒日沒夜地完成了這一部口碑之作。他贏得了更多的尊敬與掌聲,卻依舊沒給自己贏來絲毫輕鬆的時間。

 

從《雍正王朝》到《大明王朝1566》,再到如今的《北平無戰事》,劉和平對歴史劇創作有着不一樣的偏執,為每一個細節精益求精。他把自己的民國情懷融入電視劇,把《北平無戰事》看成是近年來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他說,去描寫這個中華民族大轉型時代的作品,是自己身為創作者的責任。如果沒留下好作品,會覺得欠歴史的。

 

突然想起劉和平在《大明王朝1566》裏引用的孔子的那句話——在做事時不問可不可能,但問應不應該。

 

對於這位金牌編劇來說,真實地還原歴史,就是應該吧!

我很慶幸,國家對文化的方向在轉變!


大公娛樂:有觀眾反饋說,電視劇雖然好看,但是台詞字字斟酌,邏輯嚴謹,涉及歴史的內容太多,很多地方「燒腦」看不懂。您怎麼看待這種意見的?

 

劉和平:如果你在觀看一部文藝作品的同時,還能夠讓你產生對知識的渴求心理,這是好事。無論是從思想上、藝術上還是知識上給觀眾一些正能量的東西,吸取知識就是必要的。如果覺得劇情難懂,不願意去學習一些必要的知識的話,那麼這些觀眾也可以選擇其他的電視劇,這都是很正常的。

 

大公娛樂:您曾說,這部戲就是對準了「大學學歴以上,或者大學學歴以下,平時就喜歡此類題材的人群」,您覺得這一部分的受眾群夠嗎?

 

劉和平:這也是一種說法而已。有這些觀眾足夠了。現在中國有大學學歴的有多少,喜歡歴史喜歡時政的人,關心國家命運的人,也會看。大家都希望我們的國家好,因為國家好了我們的生活才會好,才會太平才會幸福,所以但凡帶有這麼一種情結的人其實都會看。

 

大公娛樂:雖然您覺得這一部分的觀眾群基數已經足夠了,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北平無戰事》的口碑很好,收視率還是有些差強人意的。

 

劉和平:今天的收視率已經高居1、2位,這幾天成績特別好,我就不理解為什麼有媒體會說「惋惜」。大家都在慶功,收視口碑都很好。如果成績再好,就等於獨霸天下了,怎麼還惋惜呢?就應該說,口碑能達到這個情況是預想到的,收視能達到這個高度,說明我們國家對文化的方向在轉變,所以不是惋惜,而是應該慶幸。

 

大公娛樂:您做過收視的預估嗎?

 

劉和平:當然。投資方說賠錢他們也投,我說我把我的稿費壓進去,我可以一分錢都不要。7年我寫一部戲沒賺一分錢,但是我相信這部戲一定賺錢,收視率一定高。我相信我們的觀眾,相信電視劇的戲劇性,只要你看了昨天的戲,今天就一定會接着看,不看你舍不得,你會想看後面的戲是怎麼發展的,這就是收視率。期待和懸念,大家都在等着7點半那個時刻,這還不能保證收視率嗎?

 

大公娛樂:目前在某視頻網站上《北平無戰事》只有3000多萬的播放數,相對來說還是比較低的。這種網絡受眾跟電視受眾差異化您怎麼看?

 

劉和平:我並不了解網絡這個行業,我就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下一回我做季播劇,門檻是1塊錢一集,如果有3000多萬的點擊,那我就滿足了。(笑)我想,這個數值會突破的,會隨着劇情的發展越來越好。

尊重歴史,是我身為創作者的責任!


大公娛樂:近年來,電視劇市場進入了素食時代,相比於其他追求短平快的電視劇,您一如既往地堅持正劇堅持嚴肅歴史劇,創作的初衷是什麼?

 

劉和平:人們稱我為歴史學者,我是愛好和研究歴史的人,我有自己的歴史觀,也有自己的歴史儲備,所以我經常會抓住這樣的歴史大題材。當時創作的時候我也就是憑着自己的歴史觀在創作,還真沒有跟風跟潮。你們可以用一個指標來檢驗我的作品——我的作品都走在觀眾前面,而不是走在觀眾後面。迎合觀眾的趣味,那就是在觀察風險,我沒有一個東西是迎合的。這也是我們搞創作的人的天職。觀眾是等着看好東西的,觀眾從來沒給編劇出過題目,從未提過讓我們寫家庭劇,寫諜戰劇,甚至寫雷劇的要求,寫什麼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我就選擇了,文學藝術作品應該走在觀眾的前面。

 

大公娛樂:您是不是在借着作品向社會喊話?有沒有擔心過市場不接受?

 

劉和平:我覺得像這樣的大眾藝術,電視劇也好電影也好,我始終認為它就是大眾藝術。我首先考慮到的是觀眾,只不過要百花齊放,我絕不反對今天的生活劇,青春偶像劇,包括戰爭劇,我都不反對,個人喜歡什麼,觀眾是分流的。但是我堅信我這一類型會擁有一定的觀眾,而且這些觀眾,可能社會影響力更大。至少我有一個目標,能夠把平時不看電視的人,拉回來看國產電視。就像我說的,我不迎合市場,只引領。

 

大公娛樂:您說這部戲並沒有迎合觀眾,但是其中卻也有您在選擇角色時,故意加入的一些長相帥氣,吸引觀眾眼球的演員,這是不是一種變相的妥協?

 

劉和平:這不是妥協,這是美學應該做的。既然把大眾藝術歸為美學,那就要對得起美學這個概念。

 

大公娛樂:據說您為了這個劇本,花了7年時間查閱各種資料,一個劇本一部電視劇如此認真,您求的是什麼?

 

劉和平:我這個年齡再不寫,到後來就寫不出來了,我有這個責任感。每個人都會死,但是生命可以延續,生理因素的遺傳是一點,文化遺傳是你的文章作品。我只要50年還有人看,我就多活了50年。能把這種文化傳遞給更多的人,像你們這些年輕人都願意看了,願意百度查資料了,回過頭對那個時代有了新的認識,這個就還不值得嗎?

用歴史說真話,沒有美化國民黨!


大公娛樂:電視劇從國民黨反腐這一事件點出發,有一部分觀眾質疑這是不是在美化國民黨?

 

劉和平:半點都沒有美化。因為歴史上,蔣經國反腐是事實。包括今天,不但打老虎還要打蒼蠅。蔣經國打過老虎,只不過因為國民黨政權利益集團實力太大,最後失敗了。人家真正反過腐,為什麼不能說?就一定要違背歴史說假話嗎?說了真話就是美化?當然,他反貪腐當時也是為了鞏固他的政權。

 

大公娛樂:您之前說過,這部電視劇會讓「兩邊都滿意」,您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劉和平:客觀地,尊重歴史地,肯定人家做過的事情。現在還有一部分人,抱着兩岸勢不兩立形同水火的心態,其實兩邊都是在和平發展着。如果說了一點真話就是美化,那今後坐在桌上還怎麼談判?一無是處的人你願意跟他談判嗎?其實台灣那邊國民黨那邊,解放後多少年都在總結教訓,總結共產黨的長處和優點,我們要有文化自信嘛!國民黨是個巨大的存在,辛亥革命是他們搞的,北伐是他們搞的,八年抗戰正面戰場他們也在抗戰,不能因為後來的政權代表少數利益集團的利益,腐敗了,失去了民心了,因此垮台了,就連裏面有些人,有些真實的思想都不能說。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的時候說,這樣是不對的。國民黨裏也有一些追求進步的,向往光明,希望國家好的人。

 

大公娛樂:電視劇涉及如此敏感的題材,過審的時候有什麼困難嗎?

 

劉和平:挺好的,我覺得這是我搞創作這麼多年,今天的文化環境是最好的。從總局到北京市,這說明我們十八大新班子確實有了文化自信,希望我們的文化建設越來越好。他們有了文化自信,就給了我們更好的文化環境,我們這些在基層,在一線從事這個工作的人,就也有了文化自信。

 

大公娛樂:聽說總局反饋回來的修改意見有15頁?

 

劉和平:總局的意見只有一頁。15頁是附件,因為審批還要發給各個專家看,專家有些出於個人的判斷寫了一些意見,每個專家寫幾頁,湊起來不就十幾頁了嗎?其實意見大多都是一樣的,包括專家像觀眾一樣提出不同的見解。但是我們更深入,至於我為什麼這樣寫,他們也未必知道。

幕後人員

監 制

楊愛博

采 訪

羅伊寧

視 頻

田 田

撰 稿

羅伊寧

後 期

方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