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金像獎。在新出爐的諸位候選人合影之中,憑藉《雛妓》Sara一角入圍最佳女主角的阿Sa(蔡卓妍)穿着薄紗長裙笑容甜美,在巨大的金像獎獎座邊,與其他幾位女主角提名人吳君如、周迅、趙薇、湯唯交相輝映。這是她繼2008年憑藉《戲王之王》之後的第二次入圍女主角,並已在3月的大阪亞洲電影節上獲得評審團特別表揚大獎,姿態大勇,是這一屆的熱門人選,在這部電影中,她的成長和蜕變,也堪稱有目共睹。


1982年出生的阿Sa今年已經32歲。2001年從Twins出道的她,國民美少女的形象深入人心。她是《我老婆未滿十八歲》中女校學生Yoyo,是《下一站天后》中有明星夢的魚檔妹金大喜,是《千機變》中愛上殭屍王子的女獵人Helen。直至2012年《我老婆未滿十八歲》的續集《我老公不靠譜》,當Yoyo和張十三的故事過了十年,而立之年的阿Sa還是繼續扮演着任性單純,動輒揚言要離婚的“小太太”角色。

長久以來,阿Sa的大銀幕生涯幾乎被愛情小品與青春片填滿,始終青春、甜美、戀愛大過天,所以《雛妓》這部作品對她來説意義非凡。影片藉助大量的旁白串聯,時間跨度有十五年之久。她所飾演的Sara何玉玲,少年時光就不曾快樂過,家庭生活不幸,唯有將種種鬱結寄情於書寫,被繼父強姦後,她離家出走,在街頭彷徨時認識了教育部高官甘浩賢。為了讀書,過有選擇的生活,她與甘浩賢維持了八年隱祕的婚外情關係,他供她讀書,上大學,直至榮譽畢業,她則直言不諱「我一個月要被你x幾次」以性作為交換,後來甘浩賢提出與Sara分手,Sara也得償所願成為著名記者,兩人的生活不再有瓜葛。她歷時四個月暗訪官商勾結淫亂派對,卻因觸犯雜誌社利益,稿件被槍斃,在與老闆大吵之後,她去清邁散心,甚至企圖結束生命。在那裏,她遇到了泰國二百八十萬個性工作者中的一員,未滿十八歲的雛妓Dokmy,從沒錢、沒文化、為了養家投身性工業的未成年女孩身上,她彷彿看到曾經的自己。

影片末尾,《Que Sera Sera》的音樂響起,正如歌詞中唱的那樣,阿Sa所演繹的是一段關於成長的故事,然而不同之處在於,從小女孩變成女人,Sara的世界裏始終沒有對於未來的美好幻想。電影中最具戲劇衝突的高潮一幕,是升職之後,有許多會議要開的甘浩賢忙裏偷閒來到Sara住處,彼時Sara已經是大學生,她一邊對着電腦趕期末報告,一邊抱怨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甘浩賢拔掉了她的電腦電源,説「我不吃午餐都要來見妳,妳讀書交租都是我出錢」,Sara因此而爆發,以一句「我有被你x啊!」回擊,決絕且擲地有聲。阿Sa通過富有層次的演技,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女性的複雜內心:理智上,她用「x」字斷絕一切情感,心知肚明這段關係的本質其實是一場交換,而情感上,由於安全感的匱乏,Sara需要甜言蜜語,倔強地一再確認,甘浩賢到底愛不愛她,故而在對方一言不發沉默離去之後,Sara撿起自己剝下的內褲伏在桌邊啜泣,落寞的身影充滿張力,彷彿是千言萬語。

「愛不愛我」這個問題,終於在多年後有了答案。Sara已經是著名記者,退休的甘浩賢約她在以前約會的西餐廳見面,告訴她自己將不久於人世,Sara立即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沉痛表白「我可以隨時放下一切來照顧你」,而當得知他最後的要求是「不要在我的葬禮上出現,因為妳還有大把前途」的時候,Sara心領神會,眼中閃過欣喜,立刻反問「那麼,你還是愛我的」,好像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這幾乎是她最快樂的一瞬間,短短的幾分鐘,包含着愛情、慾念、虧欠、悲痛、感恩許多複雜的情緒,阿Sa的詮釋,也是可圈可點。

更進一步地説,相比邱禮濤以往幾部關注性工作者的作品,如《性工作者十日談》、《我不賣身,我買子宮》等等,阿Sa的Sara,觸及到了一個新的層面:經過甘浩賢的幫助和自己的奮鬥,她終於從社會底層的邊緣少女變成了掌握主流話語權的成功人士,她有了男朋友和喜歡的職業,報道社會黑暗面,替民眾發聲,更能隨手掏出一把美金來拯救那「另一個她」,泰國的雛妓Dokmy。Sara視甘浩賢為自己的「長腿叔叔」,後來自己也成為了Dokmy的「長腿叔叔」,她卻依然會在夢魘過後喃喃自語「做人和發夢有什麼分別」,依然沒有恪守承諾,還是去了甘浩賢的葬禮,被她拯救的Dokmy後來也不知所蹤,看似光明的結局,卻仍舊有陰霾和諷刺在,其中藴含的豐富內涵與矛盾,都是前所未有的高度。

戲裏戲外,從Sara這個角色,到阿Sa本身,「女性成長」的主題可謂是昭然若揭,相輔相成。縱觀最佳女主角的其他幾位入圍者,突破性可與阿Sa相提並論的,大概只有《親愛的》中的趙薇了,然而無論是人物塑造的深度,還是角色對於觀眾,尤其是在香港本土的「討喜」程度,顯然都是前者更勝一籌。可以説,《雛妓》是阿Sa從青春偶像到實力演員的轉型之作,無論最終有沒有成為影后,證明了自己的成長,就已經是贏了。

                            【本文系大公網獨家稿件,轉載請註明出處】

幕後人員

  • 監製楊愛博

  • 策劃董洋洋

  • 撰稿一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