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映伊始便口碑票房雙雙遭遇滑鐵盧的《太平輪(上)》,日前宣佈原定於五一檔上映的下集推遲上映(在業內,此舉通常都被視為對作品信心不足)。照往常來説,這種類型的片子,即便沒有在票房上有所斬獲,也一向很受電影獎項的歡迎。可是在第34屆金像獎中,《太平輪》僅僅獲得了6個提名,分別是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服裝設計、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音響效果等科技類獎項,在主要獎項上,或者説在人們更關注和更看重的獎項上則顆粒無收。這究竟是為何?


真的是因為《太平輪》太過難看嗎?它有着宏大的背景、精良的製作、考究的鏡頭......所以與其説它不好看,倒不如更準確地將其定性為——過時。而對於這一點,吳宇森應該要承擔很多的責任。

我們都記得在出走好萊塢之前吳宇森曾經憑其暴力美學創造過的輝煌:成長於片廠、點滴積累着自己拍片經驗的他,在80年代中後期敏鋭地捕捉到了當時觀眾新的審美傾向與偏好,將恩師張徹過去武俠片中的主題稍作移花接木,融入都市犯罪元素中來,最後再賦予這些影片一種全新的節奏,便成了迅速風靡亞洲甚至全球的風潮。

吳宇森顛峯時期的經典,從本質上而言,依然是武俠片,重複着兄弟情義、善惡有報的主題,再説直白一點,都是童話。事實證明,男人的童話或許是他唯一擅長的類型,此後每當他嘗試突破這一類型選擇的時候,都會發現力有不逮。

《太平輪》依然是一部童話,男才女貌近乎王子公主式的愛情、家國天才捨身赴死的凜然、纏綿悱惻情深哀怨的思戀、萍水相逢一見鍾情的姻緣等等主題與人物關係,都是一説出口就讓人覺得是從故紙堆裏撿起來的老梗,吳宇森也不惜筆墨地去呈現了這一切。

但《太平輪》無疑不該是一部童話,它所承載的國難家仇、亂世浮生都是既可恢弘鋪展也可精準深挖的難得題材,遺憾的是,屬於老片廠時代的吳宇森已經承載不了這許多。這樣的他,就彷彿一個手執長劍的俠客在機槍坦克的現代化戰場上奮力拼殺——凸顯的只是自己的落寞與不合時宜。

當下的中國觀眾並非完全不買老派電影的賬,只要有足夠的噱頭與看點,哪怕僅僅是在一招半式上譁眾取寵地“立意求新”都還不至於無人問津。換言之,老派電影想賣好,起碼得把自己打扮得看上去挺“潮”。可《太平輪》連這一點都沒有,它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透露的,都是老派的味道。所以很自然,它征服不了老觀眾,更加令年輕人提不起一絲半點興趣。

如果光從提名上看,那麼金像獎的評委們應該也不太待見《太平輪》。在今年金像獎的名單中,有一部影片可與《太平輪》相呼應,那便是拿了包括最佳男主角在內共10個提名的《黃飛鴻之英雄有夢》。這兩部片基本屬於同一種類型——內容架構上沒有太多出人意料的轉折點,更多憑藉動作場面設計與服化道和配樂加分......但兩者最大的差異,則是題材。應該説,周顯揚的這部片,各方面的成就多半都要歸功於“黃飛鴻”三個字,作為香港最早誕生、翻拍也最多的題材,可以毫不誇張地説,“黃飛鴻”就是港片的代名詞。周顯揚用一個正當紅的年輕小生重新為這一古舊的題材賦予新生,雖然被不少人詬病投機取巧,卻天然容易贏得香港人的心理認同,《太平輪》則沒有這樣的心理基礎與認同感。

香港電影金像獎,一直都十分強調港片定位,哪怕在近十餘年來CEPA協定之後所形成的合拍片風潮席捲的今天,依然堅守着“港味”(這一點與金馬獎逐漸將自己定位為泛華語圈電影獎的選擇形成了鮮明對比)。因此,沒有純正香港血統的電影向來難入金像獎的法眼,以合拍片身份勉強躋身評選範圍的大陸電影也多遭到冷落。

這一點隨着近幾年來合拍片的崛起與本土港片的沒落而愈發明顯,為此金像獎近年的提名也多遭業內人士詬病。而對於《太平輪》而言,除了導演吳宇森,這部電影的其它任何一切,都幾乎看不到“香港”的影子:內地的投資方和發行方、六位來自內地日本韓國就是沒有香港的主演、內地的歷史背景與故事、內地(以及台灣)的文化訴求和底藴,因此《太平輪》寥寥的提名確也不那麼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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