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第34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揭曉,麥兆輝與莊文強合導的懸疑動作片《竊聽風雲3》以最佳影片、最佳導演等11項提名,成為最亮眼的“明星”,許鞍華的《黃金時代》、周顯揚的《黃飛鴻之英雄有夢》也分別獲得了10項提名,但更讓香港本土觀眾感興趣的,大概是八項提名的懸疑驚悚片《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以下簡稱《那夜凌晨》),並有望使得陳果再次榮獲最佳導演大獎。


今年年初舉辦的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就已經將最佳電影獎頒發給了《那夜凌晨》,評委們讚許“陳果在人氣小説之上加入大量社會資訊,奇想交錯現實,黑色幽默尖鋭諷刺中,不乏洞察與預見,帶領觀眾面對既真實又不真實的香港我城,勉勵香港人共同面對赤紅的暴雨衝擊,堪為2014年具代表性的香港本土電影”,而陳果也再度獲得了最佳導演。影片最大的特色,便在於那種夾雜在影像、台詞等電影元素中的本土特色,還有寄寓其中的時代寓言,失落、苦澀、無奈,又有些不甘。

全片講述跟女友怡分別後的青年遊梓池坐上了紅磡開往大埔的紅VAN,同車上除了代班司機之外,還有被炒魷魚的Yuki、保險經紀秀英、吸毒客盲輝、眼鏡青年阿信、趕回家看球賽的夫妻Pat與Bobby、收數佬發等,而當小巴經過獅子山隧道後,他們逐漸發現這個平日時繁忙的城市居然變得空無一人,再加上游梓池無意中看到穿着防護裝備的面具男人,還有車上乘客的離奇死亡等,一切顯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電影根據Pizza的同名網路小説改編。最初創作這本小説時,其實只是Pizza在旅途中的一時靈感突發,隨着人氣的不斷增漲,小説也不斷地擴張,最終由消遣之作變成了野心之作,但因為最初創作時缺乏具體的架構,所以小説在後半部分顯得有些倉促凌亂。以《香港製造》成名的陳果在改編時經過較大幅度的改動,並把大量社會、時代的氣息融入其中,使得影片成為了更具現實意義的寓言,借用影片中的眼鏡青年阿信的話説便是:大家不要再騙自己,説眼前一切正常,我認為,大家是時候停下來,面對我們見到的現實。

片中的旺角、大埔都是香港的地名,前者繁華熱鬧,但又魚龍混雜(王家衞的《旺角卡門》、爾冬升的《旺角黑夜》等影片都一再的以旺角為主要背景),而大埔則位於新界北部,三面環山,上世紀七十年代後逐漸開發,其中大埔墟成為了繁華街段。而影片中的主要人物則代表着香港的普通街市小市民,既有戴眼鏡的都市小白領阿信,也有比較空閒的遊梓池,再加上大腹便便、牢騷不斷的小巴司機、喜歡看球賽的小夫妻等,構成了香港小市民的眾生相。

影片中過去與現實、現實與虛幻的臨界點,則是獅子山隧道——當紅VAN進入獅子山隧道的瞬間,畫面突然變得虛化、模糊。上世紀六十年代時,香港處於比較嚴重的缺水狀態,港英政府需要鑿通分隔九龍與新界的山脈而使得食用水可以通過管道輸送到香港、九龍市區,於是建成了可以容納兩條行車道及三條大水管的隧道,也即獅子山隧道,七十年代末時第二獅子山隧道則建成通車。獅子山南行隧道正式通車於1967年11月14日,這一年也是香港社會發生較大改變的轉折點(詳見香港史),且戰後嬰兒潮一代的年輕人也逐漸長大成人,預示着香港人從第一代到第二代的過渡;第二獅子山隧道正式通車於1978年1月18日,見證了香港在麥理浩時代的繁華崛起。再加上當時大眾傳媒文化的推廣,黃霑創作的音樂作品《獅子山下》的流行,“我們這一代香港人”也將這種崛起的背後種種社會文化因素總結為“獅子山下精神”,即使是在近幾年的《我愛HK之開心萬歲》等作品裏依然將“獅子山下精神”作為貫穿始終的積極精神力量。所以原著小説跟影片同樣選擇獅子山隧道作為過去與現實(未來與現在)的臨界點也就不再是一時意起,它並代表着屬於過往的、獅子山下精神的消失,代表着舊香港的成功法則的消失。

舊的東西的消失,不一定全都是好事。《那夜凌晨》安排了眾多神祕莫測的事件,甚至是死亡,而“倖存”下來的遊梓池等則在社區茶樓裏商討面對這種種的“消失”現實的對策,並蔓延着一種迷惘的情緒,也代表着過往幾年裏香港年輕一代人對社會的不滿,但又缺乏應對的政策。於是,影片的最後,遊梓池等人決定再次坐上那趟紅VAN,前往追尋“消失”的真相,也即尋找“獅子山下精神”的失落真相。

從科幻片元素入手的《那夜凌晨》,落腳點則是現實生活裏的失落、迷惘等,當舊式的、父輩的成功法則已經無法適應於這一個新的時代,成長中的、帶點叛逆心理的年輕人唯有踏上旅途,追尋失落的真相,以求走出迷失我城的困境,《那夜凌晨》便成為了一部香港的時代寓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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